从心而发，用一种质朴的语言

走进藏族人家里,都会看见一种黑色的器皿,它外形古朴,形状各异。用于装酥油茶,炖鲜美菌汤,装醇香美酒,这就是甘孜稻城独有的阿西土陶。

在青藏高原东部,亚丁雪山脚下,藏着一座静谧的小村庄。这个只有11户的小山村,距离镇上有八十公里的山路,人们世代务农、制陶为生,多是能工巧匠。老人们说,阿西土陶是上天给阿西村的礼物,是我们应该珍惜和传承的手艺。今天,我们就走进阿西村,去看看阿西土陶所承载的时光记忆。给人温暖之物,为“温物”;知人心意之心,为“知心”"神山保佑我们,三怙主神山,还有我们的扎海、登格神山,保佑我们平安吉祥,所有神山请接收我们的供奉。”山上的白塔,燃起桑烟,斑驳经幡,碎为微尘,飞舞空中, 这是阿西人对上天的感恩,他们会挑选一个好日子,捡些松枝,供奉神山。邓珠36岁,是阿西村老匠人铁里家的小儿子,阿西土陶第五代传承人。父亲已去世两年,家里8个姊妹当中,邓珠是唯一继承父亲手艺的人。“以前山里的路还没通,爸爸把做好的土陶拿到县城去卖,一走就是三四天,我们天天到门口去看,看爸爸回来没有,有没有给我们带吃的没有,有没有青稞,有没有核桃。用土陶交换食物,父亲养活了我们8个姊妹。"有人说,手工打磨出的器皿带着温度,给人以别样的感悟。对邓珠来说,阿西土陶,是养家糊口的手艺,是藏民生活中不可或缺的物品,更是老父亲内心深沉的爱。如今,父亲去世了,于是，他替代当年父亲的角色,传承了父亲的制陶手艺,养家。

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文/图 《甘孜有你看得见的远方》

制陶·取土

泥土与生命息息相关。是的,树木在泥土中成长,花儿在泥土中开放,祈福的经幡与泥土化为轮转道下一世,阿西村的泥土,更是因为独特的地理位置,气候因素,有了一种特殊的制陶原料。天微微亮,邓珠就拿起锄头带着小侄儿,到山上寻找土陶原料。爬了两小时的山,到达山谷处在县域内的红色土岩层,人们把这种土岩称为赤土,它就是制作陶器的绝佳原料。但制作土陶光是赤土是不够的,方圆几百里之内的一个士坑,还拥有一种更加珍贵的白色黏土层,这种白色的黏土层才是阿西村独有的,矿物质更加丰富的泥土,世代制陶人都在此取土。村民用铁锹把土层往深里挖两三公分,邓珠在一旁挑选出最好,最柔软的泥土。邓珠告诉我们,只有这种泥土才能让土陶更具有黏性,才不会被高温烤裂。制作土陶的过程漫长又耗费体力,要经过几个小时的捶打,才能把石土变成陶泥反复磨,打,直到磨成细柔的沙,和入水变成泥。

制陶·做坯

一只手慢慢转动着铁盘,一只手和着泥土,拿捏成型,眼睛随之而动,所谓“精湛其体,凝华其神”。这个过程需要制陶人一丝不苟,中和端正,时刻掌握着手与泥的力度。这是锻炼耐心与细心的时候,父亲说,要撑住气慢工才能出细活,做胚要慢慢的,就像转经和念经文一样,要心诚,才能做好。慢慢的,邓珠手艺越来越纯熟,土陶在他的手里渐渐有了新的模样。老父亲铁里告诉他,作柸的过程,就是自己跟泥土对话的过程,要做成什么形状,做成什么弧度,做得多大,就把握在自己与泥土的关系上。在前期制作中,还有藏族特有的“盘条制坯”技艺,就是在烧制中,在壶的里面涂上奶渣水防渗、壶咀空心用穿草工艺(先以空心草置坯中窑被去即成心,任何弯曲的壶咀都能轻易形成)等独特的技艺。使其制品强度高,壶壁不易破裂。

制陶·烧制

有一种说法,说土陶就是泥土与火的力量。千年土陶,在熊熊烈火的烧制下,进发出新的生命,以抵抗时光的变迁。烧制是制陶,最为关键的一步,将土陶埋在桔梗堆中,一起点燃。随之,专注于火的温度,温度升高,陶器就会因为受热而膨胀，如果制作时没做好就要炸裂,更多的时候是等待,满怀希望。因为烧制是检验土陶成功与否的关键步骤。另外,阿西的青稞和阿西的土陶一样,是制作土陶的关键,将陶埋进青稞秸秆中,陶罐原本土黄的颜色在青稞秸秆中慢慢发生着变化,烧烤过的陶丕,由于水分大量排出和有机物分解,内部结构接近真空,具有极强吸附性,与青稞接触后的烟雾,含有大量的碳元素渗透进陶体,泥土的本色就变成了黑色。土陶越用越黑,越烧越黑。

制陶·装饰

当年,邓珠家土陶的品相关乎一家人的温饱,为了让士陶制成的器皿更加美观,老匠人们镶上了白色的瓷片。白色在藏区象征吉祥,饱含着祝福,在陶不完成后,在壶口,或壶身,镶嵌白色瓷片,同机器做的土陶壶相比，阿西土陶的每个细节,都体现出匠人的巧思,它天然,无丝毫娇柔造作之嫌:它质朴,无半点哗众取宠之意。阿西酥油茶壶是阿西土陶的代表器型是检验土陶匠人技艺的标准。藏族人崇拜大海,他们视湖中的酥油茶为海水,壶把上的狮头代表力量,壶嘴形状为龙,龙头向上,龙尾朝下,意为人们喝的酥油茶就是龙嘴里喷出来的圣水。

传承

在阿西村,阿西土陶的传承都是家传,邓珠是第八代传承人。父亲把毕生的经验传授给儿子,希望他能够承担起家庭的责任,希望他传承阿西村的独门的手艺,是技艺的传承,更是血脉的传承。邓珠说,每一次触摸阿西土陶粗糙的纹理,每一次观察青稞转化后,陶面呈现的深邃黑色,仿佛在同父亲对话,它穿越的时间的流转,承载着我对父亲深深的思念。古老的记忆就如远方的亲人，随时都在身旁,就像父亲的谆谆教导,它是温暖的,是自然的,是质朴的,这是阿西手工土陶,无可替代的意义。